《崔淑蘭文集》--崔淑蘭的文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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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筋的故事
發布日期:2015-02-22 字數:4270字 閱讀:684次

        在我小時候,孩子們的游戲大多是踢毽子、跳方格、扔口袋、跳橡皮筋。課間或放學后,一堆一伙的孩子們聚一起,進行各種游戲。

        別的游戲用品倒不算難得,單說這皮筋,就不是每個同學都有的。常常是擁有皮筋的同學召集幾個要好的一塊玩兒,如果趕上皮筋的主人輸了,心情不好,或者看某一個伙伴氣不順,她便把皮筋一把扯過來,用胳膊肘一圈一圈繞起來,沉著臉理直氣壯地:“不玩了,不玩了……”

        若此時有那玩興正濃的,被這一攪鬧,大煞風景,既生氣又無奈。皮筋是人家的,誰叫自己連個皮筋也不趁呢?

        我就是這樣一個學生,為了玩跳皮筋,捧著笑臉討人家的好,還時不時在玩得將贏的時候,被皮筋主人強行中斷游戲。并且看見她們撇下我,到那邊又扯開皮筋,并且清楚地聽到她們在跳著:“小皮筋我會跳,一打三反我知道,反貪污反浪費,投機倒把也在內……”懊喪至極的我,真是無可奈何。

       為了這事,我叫盡了腦汁,真是煞費苦心。我那時心中最強烈的愿望就是擁有一付屬于自己的,由自己說了算的皮筋。感覺有了皮筋,自己的課余時間才是最豐富完美的。

       我和媽媽說了這事,媽說,沒有膠皮怎么做皮筋?好玩的東西多的是,就玩別的游戲吧!——可我就想擁有皮筋,盡管知道自己的愿望難以實現,卻一直耿耿于懷,掛系于心。我相信我一定會有一付自己的皮筋,一定會!

        這事和要好的同學玉潔說了,巧了,她也和我一樣的心愿,只是一談起無處弄膠皮的時候,我倆不免又垂頭喪氣。但我們沒有死心,仍在時時用心,處處留意,踅摸尋找。好像尋找食物的獵狗,處處嗅著。

        機會來了!

        在學校房西緊邊上,有個校辦工廠,搞副業什么的。說是工廠,實則就是一間屋子,一掛馬車,拉腳運輸。沒活兒時把車一卸,就停在門外邊的空曠處。經常有學生來這邊玩,或去屋子里喝水。

        有一天,我和玉潔也到這邊來玩了,當我們的視線觸及到停在那的馬車,又順著車看到了那套馬具,看見了馬鞍,我倆象發現了大塊金子樣興奮。你猜看見了什么?——

        就是那副馬鞍的底層,貼馬背用的,那不就是一大塊好像車內胎做的膠皮嗎?好大的一塊長方形、黑色的、軟軟的、厚薄適宜的——這根本就是為做皮筋而準備的!天賜機緣,不宜不取。

        我倆對視一眼,流露出異常的驚喜。我們不動聲色地離開,到一邊悄悄地商議起來。

        “咋樣?做皮筋行不?”

        “太好了,正是做皮筋的材料!”

        “那快弄啊,還等啥阿!”玉潔更心急,恨不得立刻到手。

        “你以為我不急?但現在不行,你沒見那車老板子在屋里嗎,他也看見咱們在這轉悠了,要是被他看見咱們偷他馬鞍子,找到老師,非開除了咱倆……”

         “那可咋整?”玉潔犯愁了。

         “等等看,總會找到機會的。”


        在一個大熱天,我倆發現工廠的門關著。我倆假裝玩賽跑,跑到窗前往里張望,那車老板子和跟車的都在屋里睡覺,為了減少來自操場的噪音,把門還關上了。

        我倆竊喜,假裝跑累了,坐在馬鞍旁歇息,一個人邊觀察邊用身子打掩護,另一人用小刀麻利地卸下了那塊膠皮。

        操場上的同學們你追我跑,亂哄哄的誰也沒注意這邊。我將膠皮藏在衣服里,用胳膊夾住,若無其事地回到教室,假裝翻書,趁人不備把膠皮藏在了書包底層。正好上課鈴聲響了,我長噓了一口氣,正襟危坐,靜待上課。

        下課了,我們遠遠的看到工廠的門還關著,想是兩人還在酣睡。

         第一節課平安無事。第二節課鴉雀無聲。

         到第三堂課時,上課鈴響過,同學們剛坐下,老師進來還沒等開口,就闖進一個人

——正是那車老板子!

        我的心“咯噔”一下提到了嗓子眼,眼前立刻浮現出那塊膠皮,車老板子來肯定和它有關。心想:完了!他發現我們了?

        正胡思亂想著,只聽那車老板大聲嚷道:“周全……”他在叫一個男同學的名字,“麻溜地你,把馬鞍子上的膠皮拿出來,我看你淘的沒邊,這不禍害人嗎……”

        老師詢問了事情的原委,那車老板氣的直咬牙,腮幫子直鼓:“你說啊,上午還好好的馬鞍子,這睡一覺起來發現馬鞍底下那塊膠皮瞪眼兒就沒了……叫周全給卸下來了……”

        老師好言勸周全:是你干的吧?要敢于承認錯誤,把東西還給人家還是好同學……

         那周全本是個不仔細看都看不出的小瞇縫眼,這會兒卻氣得像個燈泡似的,話也說不順暢了:“誰拿了?我沒拿!你憑啥賴我?你有證據嗎?我要那東西有啥用……準是女生干的,沒準他們用膠皮做皮筋呢。要不咱們翻書包……”誰都知道,周全是個淘得上房揭瓦的角色,平時不用心學習,招災惹禍的事都拉不下他,老師批評一百回也不長記性,所以才成了懷疑的對象。只是這次確實冤枉他了——可是,我們納悶,他咋猜得那么準呢?他猜到了女生的心里?——他的建議,把我和玉潔的心都嚇的快蹦出來了。

        車老板子氣壞了,用手指著周全喊道:“你不用狡辯,你偷了還能放書包里嗎,說不定藏在哪個犄角旮旯了……”

         周全手指自己的小尖腦袋:“我對天發誓,不是我干的。你翻全班的書包,準在女生的書包里……”

         我全身的神經繃得緊緊的:完了!完了!露餡了……

         還好,那車老板子根本就不信周全的話,沒有挨個翻書包。因怕耽誤我們上課,又找不出膠皮,便罵罵咧咧的出去了。

         ——周全背了這個黑鍋,氣得臉紅脖子粗。

         我松了一口氣。心想:幸虧當時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周全身上了,否則自己可真要……      下課了,我假裝迷糊,頭枕胳膊趴在書桌上,守著書包。真怕周全來抖摟女生的書包。

        總算盼到了放學,我和玉潔碰到了一塊兒,感嘆:“哎呀媽嚇死我了,好懸啊……”

         到家,我趕緊把膠皮藏起來,不敢示人。

         一直過了很多天,見風聲漸松,車老板子不再追究此事,并且馬鞍子上又新置了一塊硬皮墊。這事擱置下來,漸漸淡忘。

        我叫玉潔媽給鉸皮筋,她媽不愿意伺候我們小孩,說不會,鉸不好。于是我把膠皮拿到我家西鄰桂玲家,叫他媽給鉸。她媽接過膠皮一口應承。她用手摩挲著膠皮,嘖嘖稱贊:真不錯的膠皮,柔軟、彈力大、還挺新的——她看中了這塊膠皮!說這么大一塊膠皮能裁很長皮筋,太長其實也沒用,不如給她一塊——她家的簸箕破了個洞,正好這膠皮厚薄相當,用它補上最好。

       我們心里老大的不愿意,但因為求人家幫忙,也抹不開臉皮說個不字。看著這塊我們冒著生命危險得來的寶貝,被桂玲媽咔嚓一剪子剪掉了一大塊歸了她們,心疼死我們了——求人不容易啊!

        送人情就比不送好,皮筋從桂玲媽手里一圈一圈鉸下,又直又勻像面條一樣流淌出來,最后變成了一根到頭的橡皮筋。

        我們終于有皮筋了!盡管來路不雅,所幸無人得知。我們也可以理直氣壯地拿出皮筋,想邀哪個就邀哪個,再也不怕玩不上皮筋,再也不怕被人甩了。而且放了學回家也可以玩,想玩多久就玩多久。

        玩自己的皮筋就是底氣足,連說話的聲音都高了八度。而且我還看到想玩皮筋的孩子討好的臉色。我意識到,擁有自己的才是最快樂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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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何美鴻 | 已閱讀684次 | 聯系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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